這是一場不可能的戀愛故事,最後卻變成了可能。

 

李昌鈺,美國警界職位最高的亞裔警探,辦過甘迺迪遇刺案、尼克森水門事件、柯林頓桃色案、辛普森殺妻案等一大堆大案,在美國警界就是神一樣的存在。

神到什麼份上?他跟老美警察開玩笑說:為什麼你們看不到的證據我能看到,因為亞洲人眼睛小,比較聚光,這叫focus。老美警察聽了,一拍大腿,後來在現場都瞇著眼睛辦案。

 

這麼神的男人會遇上怎樣原本不可能的愛情呢?說來話長~

李昌鈺,1938年11月22日出生在江蘇如皋,在13個兄弟姐妹中排行11。

李家是當地有名的糧商,擁有如皋一半的土地。到了李昌鈺父親李浩民這一代,生意更是越做越大,在李昌鈺一歲多時全家搬到了上海。

如皋古城裡的李昌鈺刑偵技術博物館

 

內戰期間,李浩民讓妻子王淑貞帶著孩子們先到台灣生活,自己則在兩岸往返繼續做生意,1949年春節前夕,李浩民決定帶著全部財產去台灣與家人團聚,他坐的那艘船叫太平輪。

這船後來也被稱為東方的鐵達尼號,是蔡康永爸爸公司的,當時船上坐的都是有錢人和高官,結果因為超載且未開夜航燈,與另外一艘貨輪相撞沉沒,900多人喪生,僅50多人生還,李浩民的運氣並沒有那麼好。

 

這起災難讓很多有錢人家道中落,譬如蔡康永他爸,就賠得身無分文。李家也很慘,一向養尊處優的媽媽不得不獨自承擔起撫養13個子女的重任。

李昌鈺的媽媽相當讓人尊敬,為了生計和孩子們的學費,每天早出晚歸打好幾份工,無論生活多麼艱難,這位媽媽只有一個目標:讓孩子多讀書。

雖然自己中學都沒畢業,但她的13個子女後來全部拿到博士學位,比較有名的除了李昌鈺,還有女兒李小楓是紐約大學醫學院終身教授,在愛滋病研究方面成就斐然;兒子李昌鋼是美國環保水利工程師,曾任聯合國非洲農耕顧問。

李昌鈺、李小楓和母親王淑貞

 

王淑貞和13個博士子女

 

李昌鈺年輕時在台灣考上海洋大學,為了不拖累家裡,他選擇到學費全免的警校入讀,畢業後在台北警察局工作。

工作才兩年多,就因為優異表現從一個普通小警員晉升到警長,此時他不過25歲,因此也成為台灣最年輕的警長。

 

李昌鈺幹活很拼,一天工作16個小時,底下100多號人都覺得跟著這個警長累死了,如果警長找個女朋友,也許就沒這麼認真了。所以,當時但凡有女生來警局辦事的,下屬都說這事要找李警長。

李警長又不傻,一個星期下來就覺得不對頭,就對下屬說:以後不准把女生帶來,你們自己解決。

直到有一天…

 

下屬帶來一個女生,說她的護照三年沒有延期,李昌鈺說:三年就關7天,罰500塊,你去處理處理。過一會,下屬又跑進來:那個女生一直在哭,我們不知道怎麼處理。李昌鈺說:這還不會!就關7天。讓她進來進來。

結果,這一四目相對,不小心一見鍾情。關人這事就不提了,李昌鈺還代交了罰金,順便要到了女生的電話號碼。

女生叫宋妙娟,原籍廣東番禺,是在馬來西亞出生並長大的華僑子女,當時在台灣師範大學攻讀教育學位,人睿智又優雅,一下子就吸引了李昌鈺。於是警長有事沒事就往學校跑,交往了一年,李昌鈺提出結婚。

 

沒想到,一開始雙方父母都不同意。李昌鈺的媽媽希望兒子繼續唸書,拿到博士再考慮結婚;而宋妙娟的父親是當地僑領,不希望女兒在國外結婚。

雖然有阻力,但李昌鈺心很鐵。很多年後他說:人生很難遇到理想伴侶,尋找伴侶不是考慮肉體上的愛、金錢或地位,伴侶是終生的朋友,就是在你痛苦的時候,有人安慰你;在你快樂的時候,有人跟你一起慶祝;而在你孤獨的時候,有人默默地陪伴你。

所以,他人生唯一一次違背了母親的意願,在念博士前就結了婚。對宋妙娟的父親,他也很尊重。後來他辭掉了台北警察局的工作,跟宋妙娟回了馬來西亞。

 

李昌鈺不光會當警察,還是個跨界高手。在馬來西亞他幹的活是報社編輯,幾個月就幹到了主編。

雖然在馬來西亞衣食無憂,但李昌鈺心裡始終有一個博士夢。很多人勸他,生活這麼好,就別折騰了,只有宋妙娟鼓勵他繼續求學。27歲那年,他懷揣50美元,跟宋妙娟一同前往美國打拼。

異國他鄉,從零開始。為了賺學費,李昌鈺同時打三份工,白天在紐約醫學院做化驗員,負責驗血驗尿刷試管,晚上去中餐館刷盤子,週末再去武館教中國功夫,經常每天只睡4個小時。

兩人年輕時的照片

 

宋妙娟大小姐出身,一開始並不會幹什麼活。但因為沒錢,不好請傭人,大小姐也只能自己上。她只會燒一道菜,牛肉燒菠菜,於是兩人天天晚飯就只吃一道菜。為了生計,大小姐也每天起早貪黑,還兼職幫人帶小孩。

當時李昌鈺租的公寓只能放下一張床和一張書桌,即便這樣,宋妙娟也沒有一句怨言,只是想方設法節省每一分錢,把捉襟見肘的日子過得井井有條。

在這麼艱難的環境中,李昌鈺的求學之路就像開了掛。他從大一開始念起,用2年時間完成4年大學課程,成績全A;又花了3年,念完紐約大學生物化學專業的碩士和博士。這速度,讓同學們都瞠目結舌。

 

書都念完了,該賺錢了吧,結果他放著4.3萬美元年薪的教授不做,非要去做1.9萬美元年薪的警察。

李昌鈺的導師,是個拿過諾貝爾獎的生化學家,聽到這個消息後,氣得都不跟他說話。宋妙娟知道後,只是淡淡說了一句:長官,人家都是薪水越拿越多,你怎麼越拿越少呢?

 

這工作一做就是20幾年,從一開始遭受白人警察各種看不起,到後來一出事大家就說:「讓那個中國人來看看」,李昌鈺靠20多年辦8000多個案子,讓整個美國警界服氣。

曾有老美警察很不解:你為什麼能辦這麼多案子?他沒告訴人家,自己直到70多歲仍然堅持每天工作16個小時。他家後來買了大房子,有十幾個書房,每一個都是某一類卷宗的資料庫。

 

李昌鈺在外個性很強,但一回家完全沒有大男子主義。因為李昌鈺太忙,宋妙娟覺得他在家的時間很寶貴,就要求他在家不要談案子,只談家事,他都照辦。做警探危險挺大,李昌鈺曾問宋妙娟是否擔心,她只說了四個字:生死由命。

雖然後來經濟寬裕了,但李昌鈺家始終保持著不請傭人的習慣,宋妙娟不光一個人打掃,還會下廚做飯。兩個孩子也是宋妙娟一手帶大,都很有出息。兒子李孝約是賓夕法尼亞大學的醫學博士,成為一名牙醫;女兒李孝美畢業於麻省理工學院,是花旗集團高管。

李昌鈺和女兒李孝美

 

結婚55年,有過拌嘴,但從不吵架。李昌鈺說,每次拌嘴之後,宋妙娟都會打電話跟他說: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菜。不過那麼多年過去,兩人晚飯依然只燒一道菜,只不過會換換花樣。

年近八旬,李昌鈺夫婦始終過著簡單平淡的生活,但他卻說:我們的愛情還很新鮮,因為我們見到對方的時候心裡仍然很激動。她喜歡周遊世界,所以我外出講課時都會帶上她。

年輕時忙著工作,留給家人的時間太少,等年紀大了,一定要形影不離。

 

有人曾問李昌鈺,你一輩子只談一次戀愛就結婚了,遺憾嗎?

他說,我們一生可以跟一個人談三段戀愛,年輕時是生理上的互相吸引physical attraction,譬如一見鍾情;中年時是精神上的互相吸引mental attraction,要用智慧經營生活;年老時是友伴式的互相吸引friendship attraction,你照顧我,我呵護你。

 

相濡以沫55年,宋妙娟上個月突發中風,於7月31日在康乃狄克州醫院去世,享壽78歲。

李昌鈺以前外出演講時也常常會提到宋妙娟,他總是說:與妻子相遇是這輩子最幸福的事,沒有她就沒有我。

 

最美的愛情也許就是這樣,在如花的歲月中和你一見鍾情,從此只有死別,不再有生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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